Wednesday, April 08, 2020

日常修炼最艰难


小雅的完成作-Windy Fall

话说马来西亚因为Covid-10行动管制,小雅在四月一日开始学校放假,而我也在四月五日也开始了学校假期。为了让我们的假期不那么无聊,无所事事,我上网订购了两幅Arcylic Painting(向日葵和Windy Fall),里头还附加了线上Tutorial。只要跟着老师一步一步画,其实还是蛮有趣的。

先说一说我们家小雅。她是我们家一位厉害的画家,她学校的美术功课都完成得非常好。基于这么强的技术底子,我建议把这幅挑战性较高的画留给了她。她也觉得自己非常有信心能画好,也觉得自己确实在Colour Blending技术上比我这个小姑姑强多了。

于是,我们个别开始作画了。我花了一天半就画好了,之后又用了一个晚上修补了我觉得不好的地方。而小雅的画两天后其实已经快要完成(只剩下Highlight部分),但那个晚上她突然拿了颜料,把天空重涂一遍。我开始时有点惊讶,好奇地问她:怎么啦?不是就快完图了吗,怎么几乎要重画呢?她耸了耸肩,回答说:不美!我感到焦虑了,因为是不允许我们这样做的。颜料不够的情况下,我们要怎么完画呢?我还是按耐不住问了她:颜料几乎都用完了,那怎么办?她说:用Poster Colour代替吧!

就这样,这幅画被搁置在客厅的小桌上两天。小雅也没有意思要继续画画。昨晚,当她躺在沙发上的时候,我走过去问她:不画啦?她看了看那幅画,脸上挂着复杂的神情,然后勉强地点了点头。我想也没想就脱口说了一句:那多浪费钱啊!就离开。在洗手的当儿,我意识到自己又回到惯性的那条路。我反问自己,我觉得浪费钱是没错的,我让孩子知道每一件东西都是用钱买回来的也没错,但,我真的只想告诉她这一点吗?20秒洗手的时间足以让我发现我内心对于她突然放弃有愤怒的感受。我知道那是因为我对她有期待,我希望她不要轻易放弃。就如曾经我妈教育我的观念—放弃就代表你输,所以多艰难都不可以放弃。我深了深呼吸,接纳自己的情绪,整理下自己的思绪,重新回到小雅的身边,决定好好和她对话。

我:小雅,你怎的不想继续画了吗?
小雅:嗯。(看了我一眼,就快快别开)
我:我可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不想画了吗?
小雅:不美。
我:哦,你觉得不美,所以不想画吗?
小雅:对,跟影片老师的示范图都不一样。
我:那你一定觉得很Frustrated。
小雅:(安静不出声)
我:其实刚才小姑姑说浪费钱是真的啦,我真心觉得画到一半不画是浪费钱的行为。但我更觉得是浪费了你的心思。你那么多天用心的画,突然到最后一个步骤你放弃了,你不觉得可惜吗?
小雅:(点了点头)嗯,那你帮我画。
我:我?我怎可能完成呢?我最多可以在旁边协助你。那样,你觉得有可能完成吗?
小雅站了起来,去拿Poster Colour。

在这个空档时段,我问了自己一下,我不想她放弃的目的达到了。但,我如何让她看见努力的自己呢?因为如果没让她欣赏这样的自己,那她对坚持完成一件事,可能只会停留在钱的认知方面。那就是说,这个东西很贵,所以我必须完成;或者这个东西便宜,我放弃也不可惜。

作画时,我又开始问了:所以你觉得不美就是一个Failure吗?
小雅:嗯。
我:你不喜欢failure?
小雅:也不是不喜欢。
我:那是什么?
小雅:就如果没有限制,就不会是一个failure。
我:你的意思,这个图因为是老师设定的了,你没画得像老师那样,就是一种失败吗?
小雅:嗯。
我:所以因为觉得失败了,很难过,很Frustrated,所以不想继续吗?
小雅:对,我不喜欢这种颜料。我不喜欢它需要很多Colour Blending。
我突然发现这和她之前说的话起了矛盾。
我:那你不觉得每一幅画都有它自己的的美吗?
小雅:(思考中)
我:我的画也没有和老师的一样啊。但对小姑姑来说,我就享受整个画画的过程。而且我觉得我现在这幅画,虽然跟老师的样本不一样,也没有不美的地方。你觉得呢?
小雅:所以你的意思,我的画也美吗?
我:对呀。我还看到那么努力画画的小雅,所以画更美了!
小雅笑了一下,努力完成了这幅画。

我不懂在这之后,小雅能不能接纳自己的失败。我不懂她能不能明白其实过程中付出的心血更值得被看重。但是我只想她明白,欣赏努力的自己,比画好一幅完美无缺的画来得更重要。

虽然这次的对话,也没有很完整。
还是在过去惯性和新的学习来回两边跑,这样的对话,还蛮累人的。(特烧脑!)
但就如阿建老师在新书里提到,
日常修炼最艰难。

特别写下纪念下这件事,让以后的自己记得对话最美的地方在于遇见了他人之余,还遇见了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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